春光明媚

從三年前離家之後，每次假期回去家裡的變化一次比一次大，從冰箱、沙發套、書桌的位子到父母退休，到再也看不見貓貓，到回去的地方再也不會是富邦後面的小巷，所有物事在電話彼端悄然移換，我被留在另一頭靜靜聽著直到無法呼吸。

等到終於習慣不再按 17 台看 CNN，或是轉到 25 台想看播不停的 Law & Order，我又回到這裡的沙發上，一切大概都會跟離開前沒什麼不同，早上還是一顆蛋一片吐司配一杯牛奶一杯咖啡，床還是不斷凹陷，還是打混到半夜才寫作業，淡得跟水一般，再熟稔不過的生活。

放學了我會搭公車回來，在沒課的下午打掃做飯洗衣服，假日裡偶爾會邀朋友一起來吃喝看 DVD；冬天我的窗台常會有雪堆著，時不時就要拆下紗窗把雪撥掉免得雪水流到地毯上；廚房的櫃子把手常會鬆脫，得用螺絲起子栓好；進門後有個掛鑰匙的 3M 小鉤，電視旁有個專門收納零食的火藥庫，IKEA 的劣質小茶几還是搖搖晃晃；樓下的鄰居很討厭，隔壁的雖然有禮貌不過很愛偷抽煙聽 heavy rock，管理員是一個超級怪喀。

可是或許下學期我就會不堪樓下鄰居之虐待而搬家，或是天上會掉下來一個可以跟三貓一人和諧共處的室友幫我每月省下好幾百綠油油的鈔票，或是管理員有天發現我是澳房客不讓我續約，我就得要離開。然後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將被抹平，我不歸屬任何地方。